今年爆發的伊波拉(Ebola)疫情恐怕是人類免疫系統缺陷病毒(HIV)出現以來,最危險的大規模傳染疾病。兩種病毒均無可靠藥物醫治與預防疫苗,還具有強大抗藥性,使科學家束手無策。

面對超級病原體對人類發動猛烈攻擊,大規模疫情不斷爆發,愛滋病研究權威、雞尾酒療法創始人何大一用心投入,矢言解開超級病原體謎底。

在他領導的紐約市「愛倫戴蒙愛滋病研究中心」(Aaron Diamond AIDS Research Center)編制有110人,何大一擔任執行長,在全球有100多個實驗室是這裡的研究人員出去建立的,他的門生遍布南非、中國大陸、印度等世界各地。這個全球愛滋病研究的重鎮,正對著收治紐約首名伊波拉患者史本賽(Craig Spencer)的表維醫院,何大一接受本報2小時專訪,暢談科學界30多年來對抗世紀病毒的成果。

問:伊波拉和HIV都大規模擴散,經常被拿來比較。你認為兩者的擴散嚴重性多高?

答:它們的嚴重性可分成兩種。HIV的病程很漫長,需要非常親密的接觸才會感染。如果我是HIV帶原者,你坐在我對面談話,一丁點都不需要擔心,就算握手都沒問題。不過伊波拉和SARS就很容易傳染了。

在德州達拉斯有護士照護伊波拉病患時遭感染病毒,他們戴手套、面罩,卻仍不知自己如何感染。伊波拉的傳染率高太多了,即使傳染需要接觸患者體液,仍有可能被間接感染。如果伊波拉病患碰到我的桌子,我也碰到,就會被感染,而HIV病毒就沒這麼嚴重。

我研究的領域是愛滋病,從1981年到現在,有7000萬人感染HIV,一半的死亡,一半的人還活著,每年還新增200萬感染者,數量巨大,但HIV病毒殺死人的過程漫長,一般需要五到十年。

伊波拉的傳染率更高、病症更嚴重,感染病毒後幾天都就會生病;痊癒就好了,沒痊癒,發病一周內會致死。一個家庭若有一人感染,其他成員都會很緊張。

儘管現在是史上最嚴重的伊波拉疫情,目前仍只有1多萬人感染。數字仍在上升,會增加到8萬、10萬人、或100萬人嗎?我們不知道。

當天氣變冷,大家會在家待的時間更多,病毒在冷天能存活的時間也越長,如果這時伊波拉患者打噴嚏濺到桌上,有人碰到桌子就可能被感染。

問:伊波拉本來沒有治療藥物,可是當疫情爆發後,馬上就有過去試驗中的藥物拿來用,與HIV相比,伊波拉是不是容易治療很多?

答:我們現在大概已經知道怎麼應對伊波拉,問題是在控制傳染與個人自由取得平衡。美國人特別重視自由,中國則不會對此討論。我在北京時認識兩個科學家,一個去獅子山共和國,一個去幾內亞,他們去了六周,並了解回來要被隔離三周,在中國這不用討論,規則很清楚。

美國就不同,從非洲照顧伊波拉病患回來一名護士(卡西‧希考克斯,Kaci Hickox)抗議政府要她隔離是侵犯個人自由。我的立場在中間,自由非常重要,但我們在談的是非常重大的公共健康議題,保護個人自由很重要,但保護大眾利益更重要。

這名護士的意圖良好,她去非洲幫助人,就這點我們應為她鼓掌,但她也應該想到回來後得保護周圍的人,不只是個人的自由。

問:談到伊波拉,或是更早之前2003年爆發的嚴重急性呼吸系統綜合症(SARS)疫情,政府有沒有學到麼教訓?

答:我想台灣、大陸和香港都從應對SARS學到很多。不過伊波拉死亡率更高,它對病患致死的比率比SARS高出很多。SARS累積死亡率約10%,伊波拉在西非的死亡率約為50%到60%。

問:台灣與中國大陸有足夠能力應付可能出現的伊波拉疫情嗎?

答:就以伊波拉病毒來說,美國囤積大量的抗伊波抗體Zmapp,看起來治療效果不錯。現在Zmapp缺貨,美國不知投資了多少錢生產,歐洲政府也在製造。不久前一名奈及利亞男子從台灣轉機到寧波入境,被懷疑感染伊波拉,還好證實沒感染。要真的是伊波拉病患,台灣沒有藥物治療他。台灣有製藥產能生產1公斤的抗伊波拉藥嗎?

我之前在北京和政府領導討論,他們說藥明康德可在半年內生產15公斤抗伊波拉藥,可以治療數千人。台灣現在就很麻煩,應該要向美國、歐洲或大陸求助,我想大陸會很願意幫忙。事實上,有在討論也許台灣某個慷慨的捐贈者可以提供經費給大陸,或加上另一個香港捐贈者,大陸就能提供一定數量藥劑。這種合作非常重要,我在高雄的時候,台灣衛福部疾管署長郭旭崧找我談這些事,但台灣本身沒有解決辦法。我兩、三個月前給中研院院長翁啟惠電郵,當時伊波拉已經很嚴重,我們談到要以防萬一,就算不太可能發生,仍要準備「1%的人口感染伊波拉該怎麼做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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